*記憶是無人懷疑的虛構故事,它從未真正發生過。
1
實際上,安道爾懷疑無線電裡傳來了老師的聲音,他的老師安布羅修斯•米爾第溫和又輕快的話語零零碎碎的散落在雜音之間,一個音節和另一個音節之間充滿誤導性的電流聲,但是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說明那是或者不是本人,嚴格來說,在安道爾和費邊跑來沙漠做一些奪寶奇兵的工作時,他的老師理應在別的某個鳥不生蛋的地方研究一些精神失常、詛咒、厲鬼、神秘殺人犯之類的事情。
但是也沒有任何辦法證明安布羅修斯沒有趕來此處,說不定他已經忙完了工作,也可能他認為這裡的事情更要緊一些。安道爾努力回想了一下出發之前自己所知的消息,安布羅修斯在兩個月前就已經出發到南極的科學研究站幫忙鑑定從冰層中被挖掘出來的未知文明遺物,就這麼多,那東西被發現的事情還沒上新聞呢,包括OMSI在內的官方或者民間組織都十分默契的將所有發現保密,這座地宮也同樣沒有出現在任何媒體上,即使已經有不少人受到了影響。
他揉了揉眼睛,沒有把這個發現特地告訴眼前的約書亞,因為現在他連個像樣的假設都沒有,就算安布羅修斯來到這裡又怎麼樣呢,他搞不好根本不會發現通風管道那個入口,從一開始就跟他們走了不一樣的道路——「或許是北韓吧,我是怎麼推測的?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北韓需要一個秘密通道通往無人區用來試驗核彈,你看,不管是俄羅斯、美國還是中國顯然都不缺試驗場地。」他在思考時隨意的對約書亞說,這讓約書亞一邊笑一邊假裝在尋找錄音筆的位置——他們當然不會遇見對方,就算他的老師知道他們的位置,也未必能找到通往此處的路。
無論如何,安道爾寧可那個聲音是錯覺,這是一個非常務實的願望,因為他的老師一旦出現在這裡,就說明這個地宮的危險程度已經到了非常高的級別,他可以先準備好一封遺書用防水袋包起來,放在衣服的內襯下面,這樣搜救隊來收屍的時候可以順便把遺書一起拿走。
「你在分心。」約書亞突然說,「你很累嗎?我一個人守著也不是不行,你就跟他們一起睡會吧。」
「我只是在思考。」安道爾說,「到現在獻祭記憶的影響還沒出現在我們身上,這種感覺真糟糕。」
「就像不知道砍頭的刀什麼時候會落下來一樣,是吧?」
「是啊。」安道爾皺起眉頭,他對約書亞說,「我其實是騙你的。」
「騙什麼?」約書亞問。
「我根本不知道我編了什麼當作獻祭,當然啦,我原本規劃要編一個充滿戲劇性轉折的求婚故事誆那個火盆,不過既然我還記得這件事,就代表我被拿走的不是那個。」安道爾看了一眼費邊,費邊有一個非常良好的習慣,就是不苛求任務期間的居住環境,安道爾覺得他在掛在繩子上懸在半山腰都能睡的很香。
約書亞沉默了一陣子,安道爾猜他也在回憶自己被扔掉的記憶究竟是哪一部分,但這終歸是徒勞無功的,即使地宮拿走了他們整個童年最恐懼或喜愛的事物,他們也無從知曉。
「你還是睡一下吧。」約書亞最後說,「小心被自己的思考逼瘋。」
安道爾聳聳肩,他告訴約書亞,你是第七十四個對我說這句話的人。
2
夢裡有座雪山,雪山上掛著三條繩子, 三個人艱難地迎著薄薄的雪花往上爬,安道爾側過頭,看見比他爬得快一些的費邊掛在繩子上睡了,此時天還很亮,遠遠不到需要休息的時候,安道爾叫了他一聲,又抬頭往上看,發現另一個有著淺灰褐色頭髮的男人正若無其事的往高處攀登。
老師!他叫喚道,為了追上對方,他急躁的蹬了幾下凹凸不平的峭壁側面,雖然看起來有不少能夠施力的地方,但上頭覆蓋的雪非常鬆軟,以至於安道爾在幾下蹬踏之後反而滑下去一截。他的老師回頭看向他,表情有點驚訝,然後又變成了一副笑容,老師親切的說:「安道爾,你怎麼來到這裡見我?一下子到南極很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