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室的牆體,疑似顏料,疑似粉彩

使用抽象派的技巧對某樣事物進行了主觀的藝術處理,請盡量這樣想就好。

父親和母親成為了兩只白色的小盒子,查爾斯·米歇爾可以聽到他們悄悄說話的聲音。

這樣的情況持續多久了?醫生這樣問道。

從我有記憶以來就是這樣。他回答,伸出手去溫和的撫摸那兩個盒子,他說,當然,之前我聽到的不是爸爸媽媽的聲音,他們是最近才死的。

那盒子裡裝的不是你父母的骨灰,查爾斯,那只是一些白色的粉末,這世上根本不會有鬼。

如果您也聽一聽就好了,在這樣的事情上,我費再多口舌也難以取信於人,所以,我希望您聽一聽。

醫生是一個普通人,他什麼也看不見,只看見面前的年輕人在某個瞬間觸發了裝在身上的機關,電流持續了十幾秒,大概是為了保證他一定會失去行動能力吧。總之,那個年輕人在眨眼間就被電暈了,他身上的皮肉散發出一點燒焦的味道,讓人聯想到一些不太好的行刑畫面。

塔的治療人員在接收到項圈啟動的信號時便趕過來,把查爾斯抬到醫務室重新恢復拘束器的預設狀態,而醫生按照慣例被要求進行精神測試,以保證一切正常。

今天也沒什麼進展,在醫生看來,塔指望治療一個自幼就出現精神問題的人本身就是一種奢望,儘管負責人說的很明白,他們需要一個清醒的正常人替雪谷戰役發生的意外負起全責,好避免人權法案又多一個推動其通過的助力。

醫生和此前與米歇爾交往最多的一位輔導教官埃莉妮·弗澤尼亞數次見面討論治療方案,她顯得憂心忡忡,醫生從對話裡聽出她悲觀的想像,她認為,如果治療全都沒有得到預期的效果,上層就會將方針轉為刑訊逼供,隨後依照軍法處死米歇爾,堵上所有人的嘴。

「那有什麼不好嗎?」醫生在又一次繁瑣的精神評估後對她說道,「弗澤尼亞教官,不是讓一個人活下來就是在救他。」

「一個心理醫生不該說這樣的話。」埃莉妮嚴厲的看著他,「變成如今的樣子難道是查爾斯自己選的嗎?」

「妳很偏袒他。」醫生回答,「誰來偏袒那些受到永久損害的人,在妳看來,他們也該繼續這樣混亂的活著嗎?」

埃莉妮瞪著他,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她已經很久沒有親自到戰場上,但是,她仍然記得煙硝的氣味,也記得那些彷彿永無止盡襲來的精神波。

像那樣慘烈的景象當然不該再有,但追根究柢,誰把這一切的禍因送到了戰場上?她真正該做的事情並不是做眼下這道艱難的選擇題,埃莉妮深吸一口氣,她知道自己不能被對方的邏輯牽著鼻子走。

「這不會是最後一個案例,醫生,我們不能讓類似的意外再次發生,唯一的辦法就是避免他以死亡帶走所有責任。我們要繼續推動法案革新,所有有精神問題的類人類都應該得到更專業的評估才能決定是否要上戰場,否則還會有下一個雪谷戰役。」

醫生對她保持沉默,這些該死的人類,這些該死的稱呼。

埃莉妮覺得很煩躁,她知道心理學上甚至專門開闢了一派新的學問,旨在研究人類與類人類的心理狀態是否先天有所不同,最新一期期刊甚至說所有嚮導都有自認為唯一英雄的自戀情結,因為他們具備閱讀他人精神的能力,這會造成他們擁有自認為可以掌控身邊所有普通人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