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彩,粉彩,繪於二零三零年一月的日曆紙上

這是一所學校,一座監獄,一個培養稚子並將之送往屠宰場的神聖之地。

午安,埃莉妮教官。我記得您會來的消息,因為我特別寫在便利貼上了,從上個月末一直到今天,我每天早上去到辦公室的時候,都會再一次想起這件事。

請進吧,您也很久沒有回來這裡了吧?

我也不知道這裡的建築和風景對您而言是否有了變化,沒有嗎?那也不是件壞事,在一段相當的時間裡能有某種絕不改變的東西存在,好像多少會讓人安心。

我?您覺得我有所改變嗎?您希望我有所改變嗎?

到了,這裡就是我的辦公室,嗯,是這個位置,最近堆滿了藝術評論的書籍,工作對於一個瘋子也絲毫不留情呢。如果哪一天我決定用上我的殘障人士證明來換取一些免於懲罰的犯罪機會,我會先把這些書帶到烽火臺上燒掉。

這裡沒有烽火台?我當然知道,我的意思是,找一個最高的地方,讓所有人都能看見火光在閃爍,就像……嗯,就像米契爾教官說的北極星一樣吧。

那會指引人們到一個毫無道理的地方,當他們環視一片平靜的白色風景時,困惑就會攪進他們的腦袋,於是我侵占了他們人生中寶貴的數分鐘,這樣您是否能感覺到一點樂趣?

嗯,我並不意外,畢竟常識來說,時間是以線性向前流動並且難以共享的,這時常讓我感覺非常困擾。

好了,所以您想對我說什麼呢?埃莉妮·弗澤尼亞教官……我過得好不好?如您所見,我擁有非常平靜和重複的每一天,這對我來說是一種懲罰,但是,也並不是那樣難以忍受,大致上就像睡在一張被單下藏著綠豆的床舖上,嗯?我當然看過那個童話故事,您很堅持我的父母在養育幼童上做得非常不稱職,可惜在我看來,他們可比這間學校裡諸多學生的父母善盡了更多責任。

我無意讓您感覺不愉快,埃莉妮教官,再怎麼說,我也很清楚自己是怎麼苟活到今天,而沒有被送去實驗場拆了腦子研究。這一切全是您的功勞,所以,我一向都很努力記得與您有關的事情。

這裡是美術教室,因為之前沒有開過這個科目,所以一開始安排空間花了不少時間,添購器具也是……學校給的經費並不多,所以我用自己的錢多買了點東西,否則多無聊啊。

陽台上的東西?那是黏土作品,之前有一節課,我邀請上課的學生們用黏土製作自己的精神體,他們做完之後,有些人把成品留在這裡曬乾並當作擺飾,我在底下刻了他們的名字。

墓碑?或許是吧,一個圓形的灰色石板無法充當某個人本質的代表,但精神體毫無疑問就是一個人靈魂的具象化,比任何事物都具有象徵性,總有一天,這裡會成為一座擺滿空墳的墓園吧。

他們坐在這裡的時候必然沒有思考過這一點,這是當然的,總是不間斷的考慮未來會讓人在當下失足摔倒。某個預言說,您將在早晨七時五刻從樓梯上摔下來折斷脖子,屆時那個人便會在七時五刻慌張的盯著樓梯,從而忽略那雙從後頭推搡他的手。

儘管如此,我也不認為命運是注定的事情。這一切之所以恰到好處的發生,只是因為骰子在空中旋轉的過程被關係者的所有行動干擾,或者沒有干擾,而最終落地時如此安排,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