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紙,色鉛筆
描繪了空無一人的美術教室,課堂上的作品正在陽台上曬乾,每一只小動物都是某人的紀念和象徵。
查爾斯•米歇爾結束最後一堂美術課,接下來是學生們忙忙碌碌的期末測驗週,大部分通識都已經停課。學生們跟他說再見,他便回以一個和往常別無二致的微笑,說來也不可思議,在一整個學期的努力後,他終於把所有選修了美術課的學生的名字和臉對上號,然而,學期要結束了,他漫不經心的努力最後也白費了功夫。
現在正處於一個相當微妙的時間段,據說大部分人都不會猜到自己最後一次和某個認識的人見面會發生在什麼場合,這麼說也並不準確,或許該說,沒什麼人能知道當下的那一次見面便是最後一次。就像現在這樣,那些道別的人之中有多少還會回到此處呢?
翠尾人見是最後留下來的,他時不時就會留到最後,和米歇爾閒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或者他新的打算和猜想。近來他的話變得比過去更多,好像有什麼東西逼迫他把聲音從喉嚨裡盡快排出,那東西自然是高懸於這些孩子頭頂的戰爭。
「不過,翠尾同學的成績想必是可以自己選擇要去哪個地方服役的吧。」米歇爾說,他把點名的表格從資料夾裡抽出來,翠尾人見的名字在其中某一行,不算好找但也並不難辨認,畢竟整排出席都有紀錄的學生也不算多。
「怎麼樣?你想好要去什麼地方了嗎?」
「前線的情況一直在變化呢,我打算等考完試之後關注一下軍事新聞,然後再選地點……可不能選到一個肯定會被拋棄的戰線上去嘛。」翠尾人見說,「老師以前選了什麼地方?」
「我是用抽籤的哦,畢竟,我的成績很差勁,沒有資格選要去哪個地方呢。」米歇爾回答,「 當然,對我來說,選哪裡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翠尾人見沉默了一陣子,這麼說來,他沉默的時間也變長了,話語變得壅塞而充斥著沉默的空洞,對米歇爾來說,這是一個人變得不安的客觀信號。他曾經也是這樣告訴翠尾人見的,他說,當你發現一個人如此變化的時候,說明他的精神本身出現了破裂的前兆,裂痕會像發芽的植物那般在表層生長,直至屏障破碎。
這樣的人是充滿破綻的目標。
「老師,我想跟您談談。」
這樣的話語是充滿破綻的示弱。
「我最近經常感到自己準備不足,當然,我很清楚自己並沒有偷懶,也沒有疏忽於學習和訓練……我甚至也知道我會以優秀的成績完成最後的測驗,然後得到選擇分發的資格。但是,我仍然感覺到焦躁。」
米歇爾把講桌上的一切收拾乾淨,提著裝有文件的小袋子走到翠尾人見的位置前面坐下來。
真要說的話,翠尾人見確實從沒有疏忽過有關於生活和訓練的一切,就算是現在,這個年輕的嚮導仍然把自己打理的一絲不苟,手指上的銀戒指在手套的黑色布料上閃閃發光。
「翠尾同學對戰場感到恐懼嗎?」
「或許吧。」
「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我想,很多人都已經對你們說過一樣的話……即使你再做得更多,恐懼的感覺也不會消褪一絲一毫,因為未知仍然是未知,翠尾同學以受限的軀體與靈魂去碰撞不知邊際的混亂,就像拿雞蛋去砸碎石頭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