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髮的少年朝著和藹的教師露出微笑。

「我也可以領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等待分發糖果的孩童。領取獨屬於這個節日的禮物的隊伍排得相當長,後頭的人探頭探腦,想要知道今年的飾品被做成什麼形狀。

「當然,只要是學生都可以領,雷特辛納同學。」威廉先生將一條手鍊放到他的掌心,那是用某種金屬做的,當然不是太高級的材料,但是完完整整吸滿了月光,對於幽靈來說屬於相當親和的材質,「希望你在夜靈日玩得愉快。」

流淌的月光在他眼裡泛著水流一樣彷彿能浸透全身的柔軟光芒,梅納德斯把手鍊套在左手腕上,隨後抬頭望向四周,一點變化都沒有。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對某些天生就能看見鬼魂的學生而言,夜靈日帶來的最大變化還是外頭的天色,僅此而已。為期一週的黑暗讓人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好像黎明始終尚未到來,現在仍然是蜷縮在被窩裡作夢的時刻。

梅納德斯的室友桀領完小禮物,捧著一個胸針走到他旁邊,苦惱於要不要為了這個有時效性的道具在襯衫上扎兩個洞。梅納德斯說,大不了扎完再用魔法修好就行了,我們可是巫師啊。桀說,我怎麼老忘記這件事呢。

梅納德斯笑瞇瞇的說,在廚房裡你就沒忘記過,難道我們學魔法只是為了有八隻手可以做菜嗎?

還為了更省力的打發蛋白。桀回答,你知道常人社會有電動攪拌機嗎?

梅納德斯顯然沒聽過電動攪拌機,但是身為一個活在現代並寬和的接受了常人社會研究學這門學科薰陶的巫師,他早就有了一套理解的辦法,簡單來說,把電力驅動改成魔力驅動,就能理解大約七成左右的常人社會造物。

總而言之,他們躲開在校舍內興奮的搜尋著平時不可見的幽靈蹤跡的學生們,跑到空曠的草皮上下棋打發時間,順便決定今天晚上洗碗的人選。

過了一會,梅納德斯瞥見桀擺在草地上的胸針,忽然興起一種實驗的衝動,他爬起來,對桀說,把胸針戴上去,我去找一個幽靈讓你看看,你不好奇自己現在能不能看見嗎?

桀說,你又來了,你最近對鬼魂很感興趣?

那當然,梅納德斯說,這關乎我的終生大事。

黑髮的年輕巫師聳聳肩,把胸針別到衣領旁邊,然後兩手一攤。好了,你去吧。

梅納德斯朝他笑了笑,一下子就跑不見了。

桀並不是第一次在學校歷經夜靈日,實際上,梅納德斯也不是第一次。他們還在同一間教室上課的那三年裡,分別拿到了不同花卉製成的胸花、繡著不同花紋的臂章和小動物的吊飾,或許威廉先生死後的生活確實有些枯燥,才讓他得以用一整年的時間思考下一年度要給孩子們送上什麼能看見幽靈的禮物。

他是一個有些念舊的人,每年收到的禮品都被他放在床底下的鐵盒。梅納德斯說自己一點都不擅長收藏物品,就把他的那一份也放到了桀的盒子裡。

後來,梅納德斯因為生病而休學(至今為止,桀仍然對於他完全沒有寫信告知自己一聲而頗有微詞)有整整三年沒領過新的小裝飾,桀留給他的位置空空蕩蕩,像吃光餅乾之後沒有丟的包裝盒。

大多數時候,桀並不會想起這件事,不過,今天畢竟又是這樣的日子。他抬頭往天上看,將覆蓋整所學院一週的黑夜帶著細碎的光點沉默的閃爍著。

隨後,他聽見梅納德斯喊他的聲音,顯然對方拐來一個幽靈的速度比預期的快了不少。對桀來說,這也不是太需要意外的事情,就算是毫無目的的重複著生前行為的幽靈,想必也輕易就會被那個人說動,只為了一場無關緊要的實驗短暫離開被自身執念困縛的徘徊地吧。